分离
我的父亲和母亲过了好多年夫唱妻随的日子,养育着我们姐妹四个孩子,很知足也很快乐。
所有的改变都发生在我的父亲升职之后。
自从父亲升职了之后,他回家的日子就少了很多,我们姐妹四个常常不再在自己的床上睡了,而是挤在母亲宽大的床上看她结毛衣与做出一双又一双的现在不再穿的而在那时宝贝得不得了鞋子。
那时候我不知道女人的等待是随着夜深而轻听门外一丝一毫的响声而忘了手上的毛衣针会扎着自己的,我也不知道半个月或是一个月归来的父亲是怎么在饭桌上痴痴看着母亲时就忘了拿递过来的碗,一切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母亲在夜里冰凉的泪水滴在我的脸上生冷生冷的,我不知道那是思念。
姐姐上大学的时候,父亲又晋升了,我们也上梯子一样离开了家去上学,宽大的房子在母亲的眼里是一夜之间空了许多,等待父亲回家就成了她唯一的事情了。
40岁的母亲一个人开始在黄昏里孤独地等待我的父亲归来,孩子们不懂事的渺无音讯也一样的打击着她,每天从工作岗位上走下来的女人,没有孩子,没有繁忙,她就有些无所适从的不知道怎么样去生活了。
孤独的母亲在父亲繁忙的公务之中,那等待的焦虑时时灼伤着她,在一个漫长的夏季里,几个如母亲般大的妇人邀上了我的母亲,走向了茫茫夜幕,那乱转的麻将塞子、红红绿绿麻将子儿改写了我母亲的下半生。
父亲发现的时候是在一个早归的黄昏,紧锁的大门让父亲大发雷霆,“你知道我在外面的工作管的就是这方面,你怎么可以沾上这个?!”
母亲眼泪汪汪的一句“我想你”就浇灭了父亲的怒火,“如果你想打麻将的话,我在家陪你吧,我们俩来打呀,我花时间陪你就是了”父亲在我们不在跟前的时候对我的母亲还是温柔有加的。只是这种温柔总是在父亲加班的日子里荡然不存,母亲还是在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里随着那群妇人去了。
日子这样来回之间,母亲在黑暗的夜里不仅学会了麻将,而且越赌越大,渐渐的也学会了彻夜不归。
收到父亲的信时,我正在城市里的D厅里“蹦的”,我不相信我那美丽而贤淑的母亲会逢头垢面的和一群肮脏的男人们坐在一起打牌的,她曾是多么干净而且圣洁的呀!
归来的暑假,家里没有人,人们说你的妈妈在前面那赌窝打麻将哦,听说手艺还挺不错,我的天,我母亲的手艺是教学,是绣花,是结毛衣的呀!
我到现在都不相信是麻将毁了我们的生活,可是我真无法解释沉迷在这四方围城里的人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痴迷状态与心情。
“我想和你的母亲离婚”父亲的口气充满了疲惫,这些年里的麻将之战,竟让我一点也不吃惊听到这样的消息,“可是,母亲她……”我没有更多的话,我知道深爱着母亲的父亲是彻底心寒了。
我不能把这些年一一很连贯的结在一起,我知道生命在最后一道防线上戏弄了我的父亲和母亲。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母亲有些反应了,“我不离!”她迅速地望着我们,“我不赌了,我不离!”
我几乎看见了希望,原来母亲也怕失去的!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我收到了我母亲的信,十分了草的行书
“你父亲有了别的女人!”
拿着信,我有些不知所措,这年春节我推迟了我的婚期,一个人独自回家,这一年里,本来我可以双双报喜回去的。
迎接我的依然是那冷森森的家门,这种感觉维持了多少年了?我算不过来了,看到头发有些花白的母亲,我才发现,我的母亲已是半百的人。
“孩子,我不打牌了,我再也不打了,求你求你,叫你父亲回来,叫他回来,求你求你了!”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我心酸不已。
我这才知道发誓不再打牌的母亲一如既往的,另一个女人与父亲的相逢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见到另一个女人的时候,父亲很冷静地站在一边,“这是徐阿姨,”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女人,比我的母亲年轻一些,仅此而已。
我看不见父亲眼里一丝一毫的愧疚之情,我知道这些年来,母亲把自己全盘输掉了。
“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我想做父亲的不用解释太多,你也知道,父亲也是个人,一个凡人,需要关怀,爱惜,父亲没有更多的要求,只是希望很累的时候回家有个人点着灯等我,象从前一样…..”
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的眼泪,而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
很想说留下,父亲,可是我没有张口,很想说别走,父亲,可是我没有理由。